2003年百仕会第十期
 
[编者按]
  到过广州的人肯定都知道沙面,无论是旅游者还是地道的老广州,都会对它津津乐道地说上些什么,也许是些掌故、也许是些风流,总之,只要和沙面沾上点边,故事就变得生动了许多。
  沙面的历史并不长,不足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容不下太多的沧桑,然而对于游走在沙面的人们来说,历史的肌理在这里的林荫道和花岗岩的台阶上却是如此的清晰。你既能听的到百年前的商人在低语商议着陶瓷的价格,也能听得到今天的情人嗫嚅着前世的姻缘。就在眼前,一片今春的落叶刚刚飘到了百年前的石阶上,而今天刚擦的玻璃窗上却莫名地印上了一个百年前的掌纹。沙面就是这样,无论时间怎样随着旁边的珠江滚滚逝去,记忆却是永远都能保存得如同刚才一样新鲜。
  沙面是我国公认的几个万国建筑博览会之一,各种流派的建筑组成的群落造就了沙面的个性,而历史的缘由又为它蒙上了一层社会学意义的面纱,使很多不明就里的人为此愤慨激昂。实际上,沙面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更值得我们研讨的意义却在于为什么它能够完美地承载着每个时代的情绪?黑格尔在其《美学》里将建筑列为最早形成的艺术,定义为“象征的艺术”,而德国古典唯心主义哲学家谢林曾比喻为“建筑是凝固的音乐”,然而似乎都无法准确地解释沙面的内涵。大凡为它所感动的人都知道,沙面的精彩之处就在于它能为你带来斑斓的情绪和不落俗套的爱情。站在沙面的任何一个角落,你都会体会到与以往不同的感受,本来情人最普通的一句话,如果在沙面的街头回味起来,这句话都会变得美妙动人。也许,经过长期的感知,我们可以把它形容成培植精神世界的花园、酝酿心灵情绪的巢穴,然而其内在灵异禀赋和生长动因究竟为何?才是吸引我们不断探究它的原因所在。
  百仕会从广东的大鹏民居到广州的西关,不断游走在本民族的营造智慧之间,汲取民间建筑精华。然而本次我们将目光投到具有浓重殖民地色彩的广州沙面,览历史经珠江冲刷之后的余温,探城市文脉的缘起与传承。梁思成先生开创的“建筑之旅”为我们留下了解开历史的钥匙,今日,《百仕会》沿梁先生之先路,以今日之视角,再访广州沙面,虽不求甚解,但求广闻博志,以图文并举以飨读者。虽眼光鄙陋,但仍求对读者有所裨益。
  

穿过一条条巷子,走过一段段青石板路,站在通往沙面的桥头,这里有尘封的记忆,这里有古老的建筑,这里有老广州一个世纪的生活变迁……,想用一种异常轻松惬意的步伐迈入,抑或想用一种豪情壮志的悲愤走近,然而在扑入它怀抱的那一刻,所有的过往尘事都如同烟云,惟有这苍苍古木下的那几只蟋蟀的叫声唱入你的心扉,于是你专心于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甚至是街角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咖啡馆,消磨着时光,愉悦着心情。这就是广州的沙面,无论初来的时候你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前来,却都被这里本真的情怀所感染,历史和建筑的包容在这一刻显现出博大的胸怀来了。
  广州城区西南角,从高空看去,绿树掩映中的沙面像一块翡翠镶嵌在珠江岸边。许许多多洋味十足的老建筑物,几乎都聚集在沙面江边,那里有饱经沧桑的雍容,有历史沉淀的感逝,有屈辱蘸泪的伤怀,有千滋百味的慨叹。沙面象一个千年古鳌,背负着沉重的中国近代史,幽幽地浮在珠江水面上,他见证过鸦片战争以来华夏的悲凉、疮痍,被列强的船坚炮利征服过、蹂躏过。历史的长河融着郁郁珠江碧水静静流过它身边,物换星移、白云苍狗,转眼间又是半个世纪过去了,今天只要你一跨过Liuersan Luon,就会发现生活节奏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这里实行交通管制,因此空气污染与拥挤的问题好了许多,咖啡馆,饭店与酒吧逐渐占据了人行道,150多株树龄达百年以上的古树种满大道两旁。那苍翠欲滴的古树,飘着曳地长须的老榕,弥散着幽香阵阵的巨樟,坐落在浓荫掩映中的许许多多的风格迥异、气派豪奢的欧陆建筑……仿佛隔世的逍遥乐土与浪漫林园,让人体味到一种时过境迁的恬静闲适,还有矜贵的华美与洋画的风情。仿佛一帧木刻画样的精炼提纯的黑白照片,沙面的绿洲尘封了它风雨侵蚀的伤痛,收藏起深刻悲楚的记忆,在心底凝固逝去的时光,只给它的子民留下回味无尽的天然美韵与千滋百味的心情空间。
  这儿街道并不宽,但十分整齐,两边古树参天,100多棵榕树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遮天蔽日。沿街众多咖啡馆,供应最纯真口味的法国或意大利咖啡,自然还有英国的红茶,咖啡馆的布置也是十分优雅。沙面沿街的建筑物,犹如上海外滩,可以说是19世纪末至20世纪20年代的万国建筑博物馆,每一幢房屋都值得细细观赏。沿街的商店,现在不少也已被外国著名品牌的专卖店看中,布置得美轮美奂。游沙面不要心急,得慢慢地走、慢慢地逛,累了坐下喝一杯咖啡,饿了挑一家西餐馆吃一顿正宗的某国大餐。

沙面的建筑——广州西洋建筑群
  沙面西洋建筑群是一个极容易寻找的地方,搭地铁或坐公交大巴在黄沙站下,一眼就能望见那片与众不同的别样的异国风情区域。
  据说,沙面的建筑集中了欧洲各国的建筑风格,可以称得上是欧陆建筑的大观园。沙面的建筑及其布局体现了欧洲乡土田园风味,其建筑体现出19世纪末20世纪欧美流行的各种艺术风格。19世纪60年代到20世纪40年代,是西方建筑思潮十分活跃的年代,而此时,也正是沙面租界大规模建设的时期。现在还可以从至今仍保留的150多栋建筑中追溯当时在欧洲流行的新古典主义、浪漫主义、折衷主义、现代主义等各种建筑风格。
  沙面西洋建筑风格千姿百态。

新古典主义:从维多利亚大酒店到胜利宾馆
  新古典主义也称古典复兴,它是文艺复兴运动在建筑界的反映和延续。新古典主义提倡建筑要复兴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建筑艺术装饰,在格式上与古典主义风格相仿。在沙面的代表建筑有过去的法国东方汇理银行,有过去的英国圣公会教堂,有现在的胜利宾馆等。
  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在沙面比较多,沙面大街54号建于1920年,曾作英国汇丰银行,现在是广东胜利宾馆的一部分,资料记载,胜利宾馆前身是二十世纪初英国人建造的“维多利亚大酒店”,是广州市目前唯一一家保存西欧古典建筑风格的星级酒店。记者发现,这栋建筑在正面檐口或者是在门柱上,有三角形的山花装饰,与底层的重块石有互相呼应的效果,屋顶沿街或转角部位还加有穹窿顶阁楼亭,很有古希腊建筑的韵味。据说,沙面由于开始是英法租界,所以这里英国的新古典主义建筑以希腊复兴为主。

浪漫主义:露德天主教堂哥特式复兴
  浪漫主义也称哥特式复兴或者是仿哥特式建筑,特点是高大而复杂,以石柱和尖拱为标志,多用于教堂建筑,沙面只有唯一的一栋露德天主教堂是浪漫主义风格。
  我曾去过广州一德路的石室教堂,那里被认为是中国最大哥特式的石构教堂。它有几十米高的大殿、弯弯的穹顶、高大的廊柱和绚丽的花窗,在周围纷扰的闹市中,有一种陌生、尖锐而且凌人的姿态。
  和石室相比,位于沙面大街14号的露德天主教堂在周围一大片欧陆风格的建筑中,显得别致而又和谐。它很小,只能容纳不到一百人做弥撒,它也有一个尖塔,正面也是上中下三段式,但显得没有石室那么张扬。不过,露德基本上具备了一栋哥特式建筑的特点:墙面上有数不清的垂直线条,门和窗都是向上的尖券状,顶上是一个重重叠叠的尖顶。
  露德显得人性味比石室更浓厚些,不是周末的一个下午,记者很轻易地进入到里面,教堂中零星地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原来露德的旁边是广东天主教敬老院,在老人家沧桑专注的面容上,你会感叹露德的随和,与人的贴近性。原英国亚细亚火油公司位于现在的沙面大街59号,有明显的德国建筑风格,也是标准的巴洛克式建筑。

折衷主义:巴洛克式的沙面小学
折衷主义:也称巴洛克式建筑,是把过去各种知名的建筑风格混用在一座建筑物中。巴洛克即西班牙语“不合逻辑”的意思,主张大胆创作。
  折衷主义建筑在沙面也比比皆是,像现在的广东省外事办公室、沙面小学等等。其中最容易发现的就是白天鹅宾馆对面的沙面大街59号,原来的英国亚细亚火油公司,也做过德国领事馆。记者沿着这栋已经有96年历史的建筑来回观察,它的布局规整对称,有明显的德国建筑风格痕迹。
  据说17世纪的巴洛克建筑装饰繁琐,19世纪后装饰大为简化,即便如此,这栋建筑也显得相当华丽,阳台、窗楣等处都有流畅弯曲的巴洛克线条。走进里面,是古老的西式扶手木梯,脚踏上去,木梯发出不堪岁月侵蚀的咯吱咯吱声,空气中有股潮湿的味道。
  我们发现,这种巴洛克式的建筑甚至有中国的建筑手法———磨砖对缝,据有关专家学者解释说,折衷主义建筑善于吸收各家之长,外国的建筑师在沙面设计时,估计也借助了中国的一些特征,尤其是由中国工匠建造,自然地糅入了当地的习惯做法。

拱券廊式:广东省石油化工设计院
拱券廊式的特点是平面简单,立面是连续的拱廊组合,形式简洁,线脚明朗而无其他装饰。这种形式是西方建筑传入东南亚后,适应当地高温潮湿气候而产生的,故称为殖民地式。现在位于沙面的广东省石油化工设计院即为此式典型代表。
不过,这种建筑绝对是那个年代东南亚各国建筑的代表,它的身上深刻着殖民主义的痕迹。为了防晒和防潮,应付连绵的细雨,在房屋外设一圈或一段外廊,同时起着交通和观景的作用。殖民者在怀念家乡建筑风格的同时,也结合了当地的实际气候特点,欧洲的古典主义建筑结合东南亚一带的气候特征,拱券廊式的建筑风格。
沙面建筑群,作为中国近代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历史遗存和典型鉴证,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沙面汇集了西方近代风格迥异的建筑,具有特殊的建筑艺术价值;沙面较早采用了近代的规划模式、市政工程与设施、建筑材料与结构技术,有其技术价值。就沙面的历史特点和广州的现状看,其近代历史价值和近代西方建筑艺术价值,应是重点。
如果孤立地看待沙面的任何一幢建筑,其历史价值、艺术价值、技术价值、使用价值,多数不及广州其它近代建筑,如临近的原广州海关大楼、邮政大楼等。沙面建筑之所以成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首先在于沙面建筑群体所形成的整体风貌──中国近代“半殖民地”的历史遗存及其风貌。因此,保护沙面建筑,首先要保护沙面建筑的整体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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