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百仕会第十一期

猜想深圳,猜想港深未来
赖厚颐

深圳,曾经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曾经是中国最具活力的城市,曾经创造了诸多奇迹的经济特区,曾经是光芒四射的年轻城市,但到现在似乎已黯然失色。为什么要抛弃了深圳?
——我为伊狂《深圳,你被谁抛弃?》

    在歌颂上海的同时,人们是如此习惯成自然地来批评深圳,似乎深圳成了美丽上海的一个陪衬,就象有些漂亮的女孩子上街,总爱拉一个不漂亮的女伴来衬托自己一样。然而深圳有那么丑陋吗?
——金心异《珠三角真的失去竞争力了吗?》

    扶秦砖汉瓦,论兴衰更替。中国的城市似乎越是老的就越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故都古城遗民的浩叹,总让人分明地感受到几分历史的凝重感。中国人对于新事物是排斥的,他们宁可在发黄的史册中去寻找辉煌过的过去聊以自慰,然后在现实面前惆怅忧郁倍感落寞,也不习惯接受一个新崛起的事物,不喜欢有一个闪着光环的城市打破固有的秩序,打破自己的心理平衡。这就是为什么其他城市对深圳总是鄙夷和不屑的原因。
伟人邓公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成就了一段春天的故事,一不小心中国就多了一个顶级城市。如果不是小平同志当年在这里画了一个圈,深圳这个当时只有30万人口的边陲小镇,决不会有今天的繁华,也不会造就出一大批因富足而踌躇满志的深圳大款,我们内地同胞脸上的表情也会因此变得单纯得多。对内地居民的复杂心态,深圳人或许可以用“阿Q”来解释对方,从而维护这个城市和居住在这个城市的人们已经持续了二十年的自豪,但凡是了解深圳历史,并且能够客观地看待事物的人,心里都应该明白,“幸运”实在是伴随深圳成长的最重要因素之一。
    所有的幸运都因为一个“特”字。不仅包含了在内地还处于极度封闭的情况下,深圳所享受的种种特殊政策,还包含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及其他党和国家领导人对这个城市的深厚情感甚至是偏爱,92年的南巡讲话,以及建特区以来深圳与中央各级领导亲密接触的频繁次数,都说明了深圳的特殊地位和投射在深圳身上那种特殊宠爱的存在。然而,也正是这个“特”字,揭示出这种特殊情况的暂时性——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无止境的一直“特”下去。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窗口”和“试验田”,深圳的这种“特殊”,从先天上说就是暂时性的,四面墙都被推倒了,窗口的作用也就自然没有了;试验成功之时,必是试验田不再需要之日。说白了,随着深圳一项又一项改革措施的成功和推广,深圳也必然一步又一步的远离原来意义上的“特区”地位而向“幸运”挥手告别。
    一时间,被抛弃的感觉笼罩了这个城市,一篇《深圳,你将被谁抛弃?》的网络文章在这个城市引起了轩然大波。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幸运儿,你未来的梦想在哪里?
    实上,从上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特区之“特”已经一天天趋于淡化,深圳终有一天会回到同一条跑道上与其他城市进行公平竞赛,这是历史的必然。幸运的是,二十年的特区之“特”,让深圳得到了一个宝贵的抢跑机会,二十年经济的高速发展给深圳带来了丰厚的经济积累。2002年,2239.41亿元的GDP,让深圳在全国大中城市中稳居第4位,46003元的人均收入和外贸出口总额24.2%的增长率更是连年位居全国之首,其他经济指标如财政收入、工业总产值、固定资产投资总额、消费品零售总额、金融机构贷款规模、港口集装箱吞吐量等,均让深圳具备了足以自豪的资本,但这一系列令人目眩的数字都没能抵消深圳的失落感。这个年轻的城市,就像一个成长中的青年一样,在面对即将脱离父母温暖的羽翼之时,除了挥之不去的失落,还有一丝隐约的惶恐,那种对被庇护和被宠爱的眷恋,长时间萦绕着深圳的上上下下。2002年深圳在关于暂住证收费一事上前前后后的表现,便是对这种心态的最生动描述,面对一项已经由全国人大通过的法令,深圳人还是数次上京争取特殊,一直拖延到当年的6月份,才最后放弃了这个奢望。深圳对自己与其他城市一样被一视同仁所表现出来的反应竟是如此的心有不甘。
    的确,曾经的掌上明珠如今要回到地面,如此巨大的反差,没有一个成熟的心态显然是难以适应的,尤其是当环顾四周,发现早已强手如林的时候。
    而曾经让深圳深得其利的地理位置,如今变成了一个尴尬。南临香港、北靠广州——这是过去的说法,现在的说法改成了:被广州与香港夹在中间。深圳人便被包围在各种各样的概念之中,一会儿是现代化中心城市,一会儿是国际化大都市,一会儿要重点发展高新科技,一会儿又要成为地区性产业金融中心……这种徘徊与捉摸不定的表现不仅彰显出深圳在城市定位上的重重矛盾以及决策层的茫然,也在客观上给城市的未来发展带来了隐忧。深圳走到了十字路口。
    然而,深圳的幸运并未到头,因为中国的改革还要持续的进行。幸运女神又一次眷顾了深圳。
    2003年,八月盛夏,火伞高张。经历了“非典”劫难后的中国内地各省份,又遇到了罕见的酷暑天气,许多北方城市的气温都达到了37、38摄氏度,而长江流域的一些城市,甚至达到摄氏40度的高温,热浪席卷了中国大地。然而在地处华南的深圳,台风“伊力都”走后留下的凉爽还未散尽,另一场“热浪”已悄然降临,在“深圳之窗”的都市生活论坛、“新华网”发展论坛等网络的BBS上,深圳的、包括不是深圳的网民们都在就同一个话题展开热烈讨论。话题来自于8月1日南方都市报的一篇新闻报道:一个旨在为深圳重新定位的国务院调研小组近日抵达深圳,消息得到了市委书记黄丽满的证实。

    其实早在7月15日左右,“国务院调研小组要来深圳”的消息就在深圳流传。据说,温家宝总理赴港出席香港回归六周年的庆祝活动后,在深圳停留一天,听取了深圳市有关负责人的汇报。在听取汇报时,总理对将香港问题与深圳问题联系起来看待很有兴趣,并当即表示回京后即派一个调研小组到深圳,调查研究下一步深圳自身如何发展及深圳如何为维护香港繁荣起到独特作用。
    在7月28日国务院调研组到达深圳之前的一周时间内,深圳一些智囊机构,包括深圳市社科院、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深圳市体改办、深圳大学、广东省社科院等纷纷为深圳市政府献计献策,提交相关建议报告。而在调研组7月29日当晚与官民两个层面举行的座谈会上,《深圳,你被谁抛弃?》的作者“我为伊狂”,在深圳之窗网站上发表《深圳盘整》、《珠三角失掉竞争力了吗?》的作者“金心异”,据说也应邀参加了座谈会。7月30日,该小组又与深圳市委书记黄丽满、代市长李鸿忠等深圳领导进行了座谈。深圳的幸运之门似乎要又一次开启。
    在媒体的报道中提到了调研涉及的深港一体化的“大中小”三个方案,其中“大方案”是,深港之间成立自由贸易区;中方案是,深圳二线管死,深港之间经济一体化;小方案是,深港之间在原有保税区的基础上,搞跨境工业区。在向国务院调研组提交的一份报告里认为,香港和上海可在中国经济发展中共同担当龙头角色,但其各自城市定位应有不同。(按一般常识,国际化城市有不同的类型,一类是世界大都市,目前全球只有纽约、伦敦、东京三个;其次是区域性的国际化城市,目前包括巴黎、香港、新加坡、法兰克福等;再次是作为一国经济中心的国际性城市,上海、北京、广州目前就属于这一层次。)香港在中国最有条件建设成为世界大都市,而上海则可以建设成为区域性的国际化城市。如果说CEPA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中央对香港“珠三角经济龙头”地位的再次确认,那么此次重新研究深圳定位问题,则意味着将香港与深圳看作是一个一体化的组合城市,率领整个大珠三角经济区共同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发动机,进而把“港深共同体”建设成为与纽约、伦敦、东京相提并论的世界大都市。
    事实上,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深港“同城化”已拉开了序幕:两个城市的基础设施(包括在建的深圳地铁)全面对接,两地交通十分方便,港币和人民币已成为深港两地共存的流通货币,大批港人在深圳置业、居住也人所共知。而CEPA的实施无疑将加速这一过程。
    参与调研的专家建议:在广东居民可个人游港的基础上,允许深圳居民凭身份证自由进出香港;使深港人民币和港币事实的双币制合法化;香港加快开发新界北区,首先启动深港边界“河套地区”的开发;珠三角东岸行政区划调整,为港深共同体的发展提供地理空间。
    有关珠三角东岸行政区划的调整,广东省社科院曾向省政府提交过的一个“珠三角东岸空间整合”的研究报告也在调研中被摆上桌面。在这个报告中,提出了供选择的三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将现东莞市的塘厦、凤岗、清溪三个镇(约300平方公里),以及惠州市的原惠阳市和惠东县(分别为2982和3398平方公里)划入深圳,这样新深圳的面积达到8793平方公里;第二个方案,将东莞的三个镇和整个惠州市划归深圳,这样新深圳面积为13613平方公里,人口达到1100万;第三个方案,将整个东莞和惠州都划入深圳。
网络作家金心异认为,珠三角的龙头城市是深港联合体,香港必须把深圳看作是自己的连体城市,而事实上也正是这样,也越来越会是这样。
    这正是深港两地的明白人所说的深港“同城”概念。通过深港一体化来领导珠三角,通过领导珠三角来辐射整个华南地区,通过成为华南的龙头而成为中国的三大经济中心之一,通过成为中国的三大经济中心之一而成为中国与东盟的交合部位,而成为亚洲之都。
    山重水复的深圳,似乎已经看到了柳暗花明。猜想深圳,猜想深港未来,我们依稀看到了黑暗中的一丝曙光,黎明,终会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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