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百仕会第十一期
全金属外壳的鸡蛋
中国国家大剧院
设计师:保罗·安德鲁(法国机场事务所)
     在人民大会堂的西侧,有一座完全由曲线组成,银光闪闪,映照着粼粼波光,宛如湖中明珠的建筑,这就是正在建设中的中国国家大剧院。从国家大剧院设计方案举行国际竞赛至今,已走过近4年时光。其间,一轮轮竞争,一次次修改,并从建筑界、舆论界的一片哗然到后来的针锋相对、嬉笑怒骂。保罗·安德鲁这位法国著名建筑师经历了一次心灵的涅磐和生命的轮回。作为法国巴黎机场公司的首席建筑师,保罗·安德鲁有着设计法国戴高乐机场、上海浦东机场及巴黎德方斯大拱门、英法跨海隧道法国终点站等骄人业绩。1998年7月他向中国国家大剧院业主委员会提交的首轮设计方案,在此后一年的时间里他二次修改过方案,但仍不能满意。一向自信的他,开始滑向失望和自卑的谷底。
    1999年春,保罗·安德鲁神情疲惫地回到巴黎,感到极大的压力。他期待着冲出谷底,渴望捕获灵感,就开始了神秘的出行。在一个连自己也叫不出名的美丽的海滨小镇,他停下车,找到一个旅馆,关起门,冥思苦想。一个星期过去了,已是两颊深陷的他终于打开房门,抱出一摞图纸。这是一个令人惊叹的方案——巨大的绿色公园之内,一泓碧水环绕着椭圆型的银色大剧院,钛金属板和玻璃制成的外壳与昼夜的光芒交相辉映,色调变幻莫测。建筑物在水面中的倒影构成了大剧院的外部景观,观众将从水下通道进入其中。从远处眺望,水波中的倒影给人以梦幻般的感觉,弧线型的中央玻璃天篷像是打开的幕布,显露出内部金碧辉煌的歌剧厅和色调如古乐器那样深沉的漆木饰空间。这一切吸引着人们入内。
    这是一个既简单又复杂,既明晰又隐秘的肌体。它广泛地采用了玻璃制造、面墙装饰、复合结构方面的高新科技。建筑内部,地下设小剧场,地面层坐落着歌剧院、音乐厅、戏剧场,它们由道路区分开,彼此以悬空走道相连。歌剧院的四周是部分透明的金色网状玻璃墙,顶上是从建筑内部能够看到的永恒天空。
    “这就是我们所做的,我们改变了!”保罗·安德鲁在设计书中写道,“对一个设计师来说,改变不是自我背叛,而是探索更深层的自我。” 该方案在经过长达一年半的国际招标之后,终于脱颖而出,获得了由专家和各方面人士组成的评委会的青睐。保罗·安德鲁阐释他的具体想法时说:“我对中国国家大剧院的理解主要有四点:第一,地点决定了它的象征意义,旁边的人民大会堂象征国家的最高权力,而大剧院则应该成为文化的代表;第二,它是一个新的、庞大的重要建筑,一个可代表新世纪的建筑,一个倾注了人们强烈愿望的建筑;第三,要有完备的社会功能;第四,外观要吸引人,有文化感、历史感。”
    业主委员会对这一方案也给予了高度的评价:首先,在于形象上的突破和创新,打破了人们通常的想象,“湖中仙阁”的意象非常有新意;第二,他根据天安门广场独特的地域环境提出了大胆构想:把人民大会堂西侧和历史博物馆东侧全部作为城市绿化,形成一个大的城市花园,向南延伸到前门,使天安门广场处于三面绿化的包围之中,有效地改善了天安门广场大面积花岗岩的枯燥状况,扩大了天安门的规划圈子,成为城市之肺。委员王争鸣说,“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和谐。它用绿地、水面与人民大会堂相隔,在对比中求得协调,解决了这一地区缺水缺绿的状况。由于控制了体量,又是椭圆型,不会在空间上压抑人民大会堂。”
    安德鲁的“钛金属鸡蛋”方案出台之初,就引起了建筑学、舆论界激烈的争议。清华大学建筑系教授吴焕加认为,安德鲁的设计第一个突出之点是创新,在全世界同类建筑中是独一无二的。这个设计的形体和材质,像是科幻影片中的宇宙飞船,令人想到的是面向未来,这也正是中国人今天的时代精神。而且该设计还利用中国传统造园艺术的隐退、掩映、藏而不露手法,加上形体的简洁和低姿态,从而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天安门前新老建筑之间的冲突感。并为新的国家大剧院与天安门广场上的原有建筑在样式和风格上寻求了变化统一的效果。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叶廷芳认为,不协调其实可以是一种更具特殊意味的美。“协调”可以有两种解释:一种是迁就已有的周边环境,在形式、风格、体量、色调等方面与之接近;另一种是尊重周边现有建筑的存在,自立门户,与它们不争、不比、不挤,和睦相处。现在安德鲁这个造型,没有任何棱角,不与任何建筑物试比高低而可以相容,是个平和的存在。而且它躲在一个园林里,与世无争,与长安街和天安门的整体美学风格取得了和谐。”著名建筑师余立认为,安德鲁方案最大的意义在于突破,它是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建筑,对于习惯于传统建筑样式的中国人来说是一个很大考验,所以决策者最终选择了这个方案还是表现出了相当大的魄力的。这同时也说明,现在人们对传统的设计思维模式已经厌倦了,宁可要一个全新的东西。从对中国建筑师创作思路的警示作用这一角度来说,其鲜明的个性在中国乃至当今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无疑是它的成功之处。
    在随后的深化设计过程中,大剧院方案引起了国内外建筑界在媒体上的一场大讨论,具有代表性的批评意见是,大剧院以一个钛金属穹顶覆盖四座剧场,“房子外面套房子”,提高了造价,穹顶缺乏实用性,并使室内使用空调的体积大大增加,加大了运营成本,而且北京冬季的灰尘将会使这个钛金属鸡蛋变成一个“冰冻的皮蛋”。加拿大籍华裔建筑师彭培根认为:“安得鲁的设计是绝对的形式主义。最美的建筑有三项先决条件:功能实际、紧凑、好用,如果我们以这三个条件来检验安德鲁的设计方案,那就一条都不合适。此方案有一个无用的大圆穹,浪费了大量的建材和空间,交通动线更是糟透了。”不过保罗·安德鲁对此评论道:“虽然有人批评穹顶在结构上与内部建筑没有任何关系,我认为外观不是最重要的,穹顶是为保护里面的建筑而造的。在这个漂亮的屋顶下,各个建筑能够相互补充,从而使里面形成一个微型城市。”
    无论是国家大剧院还是CCTV新址,这些现代和后现代的前卫设计,都是投资十几亿和数十亿元的大型标志性建筑,对中国的社会、经济和文化都将产生重大影响。有些人忧心忡忡,认为中国已成为外国建筑师的试验场,耗费巨资,建造不切实际的建筑。有些人以为,一个城市需要大师的作品。当今世界最活跃的设计大师云集北京,必将创造出一批充满灵感的伟大建筑,展现中国开放的姿态和宽阔的胸襟。“毫无疑问,北京现在已成为世界建筑设计领域最热的市场”,美国哈佛大学设计学院学者赵亮说,“包括库哈斯、赫尔佐格、德梅隆、福斯特这些获得过普利茨克奖的大师都来到了北京,并期待在这里留下自己的作品,这已让许多外国建筑师感到现在不来中国不行了。”这表明在许多年后,人们再要寻找代表人类这个时期的建筑杰作,也许只能回到北京了。
    近来,北京这些时尚的建筑方案共同特点是:构思新颖独特大胆,线条优美简洁明快,个性张扬而又意蕴无穷,充满着动感、冲击感和震撼感!同样使人感到震撼的是,这些前卫而又脱俗的超现代主义的建筑竟然是即将出现在北京,那个天圆地方、四平八稳、皇恩浩荡的千年古都!库哈斯说,建筑是需要争论的。不要怕人家说我们崇洋。我们必须抛弃传统的束缚,才能在新世纪创造我们辉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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