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特刊(总第七期)
2003年SPRING
科技在一天一天进步,城市在一天一天长大,
而孩子的天空却在一天一天缩小,我们的乌托邦也越来越遥远。
正如康德在古老的德意志说“从扭曲的人性中造不出完全笔直的东西。”
  人总是为未来的模样所困扰,关于未来的一切都是无法验证的谜!似乎所有的哲人和学者都是为了解开这个永恒的谜团而存在,比如苏格拉底、比如牛顿。正因为未知,未来才变得如此令人神奇和激动不已。于是在人们澎湃的肾上腺素的鼓舞下,基于“理想的家园”这个永恒的主题,就有了“桃花源”、“乌托邦”、“太阳城”式的理想。

  在一千多年前的南北朝时期,陶渊明先生描述桃花源为:“山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其情其景,仿佛跃然纸上,让历代学人对其充满无尽向往。无独有偶,在一千年后,英国的思想家、空想社会主义的创始人托马斯·摩尔于1516年在其著名的《乌托邦》(全名《关于最完美的国家制度和乌托邦新岛的既有益又有趣的金书》)中又将柏拉图《理想国》中的思想进一步深化,以他本人与一位远涉重洋归来的葡萄牙水手对话的形式,对未来的国家形式、选举制度、公民地位、生活形态等等勾勒出他心目中理想社会的模样。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陶渊明的桃花源、柏拉图的理想国、摩尔的乌托邦到底在哪里?

  作为生活在现代都市里,依赖着电话和汽油生存的一群,我们无暇理会体制与选举权的优劣,更愿意将注意力关注在我们生存的基本环境之中,想想我们的家、想想周边的人,也许,理想的家园才是我们睡梦中不断出现的桃花源、朝思夜想的乌托邦。在这里,没有家门口的战争,没有窗户外的噪声;在这里,屋顶不会漏雨、墙面不会裂缝、老婆不会吵架、孩子不会肥胖。可惜,理想的家园总是象一片影子,飘在我们脚步到达之外,让我们气喘吁吁,如同吠日的狂犬。

  我们从来都无从想象周口店的北京人在山洞里群居时该如何谈情说爱,我们也无从想象生活在殷墟里的皇亲国戚该如何憎恨阴雨连绵,但是,通过火的灰烬,可以看到他们烤火取暖的融融暖意,通过殷墟的甲骨,可以听到他们在茅草屋顶下捭阖天下的雄心。我们祖先的家园,也许在我们看来是如此的原始,但他们一样创造了伟大的华夏文明,因此,也许该脸红的是我们自己,在现代化和高科技的昭示下,居然不能让“天下寒士尽欢颜”,更遑论实现“理想国”与“乌托邦”了。

  人类通过建筑的形式表达了对于家园的期望,建筑凝聚了祖先几千年的智慧,无论是宋朝的《营造法式》还是古罗马维特鲁威的《建筑十书》,都将几千年人类的家居梦想升华为文化遗产,恩泽后事。然而遗憾的是,在今天,我们城市建筑开发商仍没有将最基本的人居思想实践到我们的城市生活中,我们依然生活在钢筋水泥的套桶里,电梯间依然得不到阳光的暖意,邻居的大门依然紧锁,客厅的主角依然是大尺寸电视和从来不听的豪华音响,热情的朋友和尊贵的客人依旧要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展示着袜子上荡漾着不同味道的破洞,似乎这一切已经成了建筑师严重的惯例和规范,他们自然而然地将非人的生存尺度强加给我们。且听一听联想电脑所编制的“未来数字家园”的描摹:

  我们进门不再使用钥匙,用手指在指纹识别系统上轻轻一按就可打开家(天啊,难道电力公司不会停电吗);家里的所有灯光和家用电器全部通过家庭网络互连在一起,你可以用一个遥控器来实现对各类设备的控制(遥控器的重要性不亚于你的老婆)。早上起床,只须轻轻按一下,你就能听到自己想听的音乐,看到早间新闻,让窗帘自动开启,甚至让厨房的微波炉自己做好早餐(真正懒人的天堂!)。家中的安全系统也与互联网相连,在遇到紧急情况时可以自动拨通主人的手机(小心你的电话费);更为神奇的是,当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可以在网上看到家里各个角落的情况(我们还需要隐私吗?)。你还可以在远处遥控家里的一切:让厨房提前做好晚饭、让电视录下来不及看的球赛(看来生活所有的乐趣就在那支遥控器了)。

  科技在一天一天进步,城市在一天一天长大,而孩子的天空却在一天一天缩小,我们的乌托邦也越来越遥远。正如康德在古老的德意志说“从扭曲的人性中造不出完全笔直的东西。”

  大师如是说,而我们这些区区小民又该如何看待明天的居所,如何看待我们“理想的家园”呢?真不知道,这是谁的桃花源、谁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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