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整理：华邦汇展

《百仕会》：罗湖是深圳的发祥地，罗湖的人文环境与深圳整体的“飞地文化”相比，也可能与岭南文化更有渊源。能否谈谈您对罗湖文脉演进的看法？
　　尹：华人文化圈有“百年”怀旧这样一个主题，满足心理的怀旧需要，百年的历史与我们的联系远远大于千年文化的联系。罗湖地处岭南文化的纵深地带，长久以来受岭南文化影响；而当年建设深圳是“百万移民一夜聚”，也是从老罗湖开始，移民既改写着罗湖的文化，同时又逐渐“本土化”，象吃早茶、讲粤语等，也受到岭南文化的浸润。
　　但是，罗湖之所以成为深圳的一个“符号”，就在于她积淀了很多的记忆在里面。她是中国大陆现代化的一个开端，罗湖是一把钥匙，她引发着无数的历史记忆，她的兴奋点在于现代化城市深圳是在这里肇始。国贸大厦长期以来是罗湖的文化符号，国贸创造的“深圳速度”其背后是现代化的身影；进入90年代，地王大厦更以赶超的姿态拔地而起，代表了深圳的高度，并以其高度流露出深圳人的优越感和自我意识。
《百仕会》：罗湖独一无二的地缘，使她在文化上既接受了香港的功利性、实用性，也接受着香港的风水迷信等方面影响。请您谈谈二者文化上的差异和影响。
　　尹：深圳有很多区与香港比邻，比如地铁也在打香港主题，好像和香港连通我们就现代化了。罗湖和香港的联系是其他区所不能取代的，最关键的就是地缘的优势。长期以来罗湖关是唯一通道，内地人想像罗湖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想像香港，两地的经济、血缘、社会风俗、生活习惯等方面都有密切的联系；香港人想像深圳也是从罗湖开始的，从罗湖关火车站的乱，买衣服便宜，他们会觉得深圳是很市井世俗的文化，进而推广到对内地的联想。；对内地人而言，罗湖又是最接近香港的，来到罗湖就觉得感受到了香港。
　　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受香港影响很大，在许多人看来，港味就是现代，通过看香港来想像自己的现代化。香港文化对罗湖的影响并不是直接通过思想层面，而是通过物质层面，即大量的香港商品，也正由于背后强大的经济实力，香港文化处于强势输出的地位。在将来罗湖经济实力进一步增强后，会反过来影响香港文化，这个过程不会太久，因为深圳经济的发展十分迅猛。
《百仕会》：近来有媒体炒作深圳申报历史文化名城，您的态度呢？
　　尹：把深圳为数不多的文物古迹放大来讲，这的确难免会有炒作的嫌疑，有点象孩子式的夸耀。不过我认为，这一文化动向的背后反映的是深圳人家园意识的觉醒，深圳人开始认同这片土地，所以就追根究底，试图追溯自己的童年，尽管这种历史感可能被夸大了。从家园意识的觉醒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认为申报历史文化名城倒是没什么坏处的：
　　首先，这有助于保护深圳自己的历史。让人们知道，除了功利性，深圳也有经济价值之外的人文价值，从而更好的维护现有的文物古迹等人文历史。
　　其次，申报历史文化名城也将个别性的保护文物问题变成了一个整体性的通盘问题，保护文物也从文化策略性的问题变成文化战略的一部分，文物保护的重要性就得到突出。
　　过去我们认为要现代化就一定要抛弃历史，但是海外当前最新的理论认为，现代不是凭空而来的，现代也有它的历史根源。我国“五四”以来，直至“文革”时期，对传统文化的破坏是相当大的，今天我们才认识到，现代化还要从自己的历史当中汲取力量；现代化并不全是西方带来的，我们传统中也含有现代性的因素，应该将这种内发性的力量发掘出来。
《百仕会》：深圳中心的西移已经日益凸显，您认为罗湖如何在这一趋势下发扬优势，保持竞争力？
　　尹：这一问题其实反映了罗湖的焦虑和挫折感。罗湖在深圳进一步的开发过程中逐渐被边缘化了，盐田区在打旅游和港口牌；西面是福田中心区和南山高科技，而罗湖在这些年的发展中耗尽了自己的想像力，没有更多的创意空间，没有发现自己的比较优势。在各区都在打自己的主题的时候，罗湖的主题是什么？优势是什么？
　　罗湖首先应该发现自身的特点，我觉得其中关键是如何利用香港这一优势，香港对中国现代化进程的作用相当大。从发展学上讲，经济的发展要依靠“发展极”的辐射带动作用，比如长江三角洲的“发展极”上海带动了周边苏州、杭州、南京的发展。珠三角的“发展极”就是香港，如果忽视香港的龙头带动作用，夸大罗湖自身的地位，就是犯了愚蠢的错误。未来罗湖的发展还是要在如何开发香港的优势，吸纳香港的资源，开放更多的空间，深港一体化首先是罗湖和香港的一体化。为什么海南、汕头等经济特区搞不起来，只有深圳发展的这么快，关键就在于当初选点选的非常好，紧靠香港，充分利用了家门口的优势，建设深圳时港资占了80%。从另一方面来看，香港也非常需要内地广阔的腹地，就象两个人谈恋爱，双方都有情意才能成功。香港的商业贸易很多是充当内地与海外的中介，以前香港有过强的优越感，现在香港的有识之士也意识到必须要加强与内地的联系，而罗湖是香港通往内地的要冲，应当把握好这个历史机遇。
　　罗湖未来的发展还要抓住自己的特色和优势产业，进一步发展服务业。服务业的附加值相对比较高，罗湖人口比较密集，具备先天优势。罗湖的服务业是相当发达的，但仍需改善软环境，要更方便、更亲切。
　　第三方面，罗湖应该在文化产业方面有所开拓。文化产业现在全球范围都受到高度重视，原来罗湖的歌舞娱乐产业就是文化产业的代表，一度非常发达，甚至成为内地对罗湖的想像。文化产业的附加值不亚于高新技术低，提高文化附加值，提高消费档次，就会提高整体收益。如果仅仅依靠洗头沐足和廉价的商品来吸引香港的中下收入阶层人士绝不是长久之策，而且使罗湖的形象蒙上了一层附庸、被动、暧昧的色彩；罗湖对自己的形象也需要自我提升。罗湖的娱乐产业有待规模化、产业化，不能总停留在低水平、低附加值的层面上。比如，既然罗湖的歌舞娱乐产业这么发达，为什么不能集中起来，规模经营，引入音乐剧、歌剧等高尚的艺术形式，做到中国的“百老汇”，从而吸引高品位的深港文化消费者？在文化产业相关行业方面，印刷业的迅猛发展是一个成功的例子，罗湖同样可以发展与文化相关产业，如文化旅游等，前景都十分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