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35周年国庆。当深圳特区极富象征色彩的“大鹏鸟”彩车缓缓驶过天安门前,无数中国人记住了“时间就是金钱”这个口号,年轻的特区敢为天下先的闯劲得到了全国人民的敬意。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列彩车的主力设计者,正是深圳著名书画家,百仕达花园业主——黄昶先生。 “84年,我带着深圳的国庆彩车模型北上,当时的北京市长陈希同接见我们,且不管这位市长后来怎么样,他当时听我一口北京话,很奇怪,问我所以。当他得知我原来所在的北京某单位为支援深圳建设一下子就去了5个人,不禁很激动,说,‘这是我的责任,支援深圳建设是应该的,可你们单位去了这么多人,说明我这个市长没有当好,没能留住你们这些优秀人才。’” 黄昶先生的经历十分独特,早年住在老东门,是原汁原味的老罗湖,大跃进、修东湖水库、大炼钢铁都赶上了,庆幸的是,他在1965年大学毕业,并分配到北京装潢设计研究所,相对的避开了文革对学业的冲击。在北京的日子,他曾幸遇中国画大师李苦禅指点书画,并在后来的日子里自成一路,成为颇有建树的书画家。 “人们认为罗湖、认为深圳以前是个小渔村,其实不然,早在1953年县级镇就成立了,在南头那边,55年深圳中学建成,当时是叫‘宝安第二中学’,深圳中学的老师相当优秀,像我的初中班主任是清华毕业的;数学老师是以前国民党“中山舰”的舰长,几何水平极高,目测更是他的绝活;还有深中的老校长,后来做了深圳图书馆的副馆长。深中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学生也是从周边各区考进来的,当时高考的录取率高达80%。 “大跃进时,一夜之间砸破铁锅炼钢铁,学校食堂吃饭不要钱。58年的餐费我拿来买了小说看。结果到了后来吃不饱,上课时就在书本上画画,画馒头、白切鸡,最后画老师,因为画的像,在教师里传看(笑)。59年全民修水库,东湖水库只用了100天就建成了,落成典礼时,省委书记陶铸到场祝贺,红线女登台献艺,场面热闹非凡。我当时负责会场标语的设计制作,一个字有一个人那么高,说来你不信,我忙了六天六夜几乎没有睡觉,那个时候真是跃进。 “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工作了好久,到82年,国务院侨办向原单位要我去做侨务工作,可是原单位不放人。后来在报纸上看到深圳建设特区招干部,就偷偷跑去报名面试,终于84年初,又回到了阔别近20年的罗湖,也就有了设计制作国庆35周年深圳彩车的那一幕。”
潘阿姨是老年协会的活跃分子,也是老深圳,听着黄老讲这些陈年往事,也不胜感慨。 “大跃进年代,吃不饱饭,外逃十分普遍。62年,我们初中的6个班也缩减为2个班。我是深中66届毕业生,当时同学们都准备3年之后考大学,做一番大事,不料文革突然来临,一等就是10年,梦想破碎了。”潘阿姨流露出无限的伤感,“后来深中有15个男生步行去北京串联,轰动一时,这15个人都是我们班的。当时我也想去,可是人家不要我们女生,唉。 “毕业后在南头小学教书,77年转到深圳小学,记得当时罗湖最高的建筑就是深圳旅店,现在叫深圳酒店,就是新城酒家上面。特区开发建设以后,罗湖的面貌开始一日千里。”
谈起罗湖的变化,黄老接过话题: “罗湖以前的生活也不错,在50年代,罗湖有各地运来的生猪供应香港,所以猪骨、猪杂这些东西经常能吃到。2角钱的猪骨用来煲一锅靓汤,一家人吃得好开心。记得55年荔枝大丰收,学校下了晚自习,只要5分钱就能把身上所有的兜兜塞的满满的,吃个过瘾,不过看到店铺里吊着的半扇烧金猪还是会流口水。 “罗湖本来是一个宁静的小镇,这里的人们过着安然的生活,后来却因为政策上的失误和一些人为的因素弄得面目全非,人们纷纷外逃。那时我姐在新华社香港分社工作,经常写信教导我,让我安心留在这里,不要跟别人乱跑,毕竟,那时外逃会牵连家人,可是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啊。这一切直到改革开放才有了新的转机。我将来准备写本书,从多个角度来写这块土地和自己人生的变化,写出个人在那个特殊年代的感受。 听罢潘阿姨和黄昶先生一席言,胸中别有一番滋味,却又无从抒发。到底如何来看这么一段平凡人所经历的不平常的故事?在那段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人们应该怎样去做?历史留给人们的是回味?是觉醒?还是随波逐流的无奈?百年的罗湖和罗湖人,将在中国的历史上打下不灭的记忆。
风雨故旧录之二[一河之隔的两个罗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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