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半求] 最近,从论坛到媒体,关于罗湖的议论此起彼伏。罗湖的现状、窘困与迷茫,成了中心的议题。可是,各种议论似乎都没能触及内心。而我,谈起罗湖却不禁想起10年多以前,想起精神和肉体似是而非的分离,想起罗湖之殇。 殇,未成年而死。
■罗湖,点亮南下的梦 公元1992年7月23日,艳阳高照。那注定是个永生难忘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我完成了从一介学子到完全社会人的转变。记得临近毕业之时,没有丝毫犹豫,有的是澎湃的喜悦。早在3月23日就通过深圳方面的面试,心也早早飞到了南方,那片激情澎湃一夜雄起的热土。 当时的深圳,正在经受一场决定特区命运的“姓社姓资”的大讨论,改革开放正受到质疑的时候,前景不明,可这丝毫不能动摇自己对深圳速度的憧憬和向往,毅然决然地在离毕业3个月前就决定南下深圳,开始全新的生活。发生在罗湖国贸大厦的三天一层楼的惊人速度和脚踏实地的务实作风,成了我许身深圳的最初动因,也是自己处处维护深圳的情结策源地。 当今地王大厦位置,1994年前还有两处小山坡,深南大道变成了谷低,两边山坡上对称写着:“团结奉献”、“开拓创新”,每个来到深圳的人,在这种精神的洗礼下走向自己的岗位。 又何尝只是某个个人呢?南下深圳在当时是一个社会的梦啊,南下就是为了追寻心中的那个蠢蠢欲动不甘寂寞的梦!在香港回归之前,绝大多数奔深圳的人,激情策源、梦想之根似乎都发生在罗湖。而自此以后,深圳对各方人士的吸引力、号召力似乎大不如前。而随着盐田、沙头角独立出去,罗湖似乎已经到了发展的尽头。 祖祖辈辈,国人把贫穷变成了一门学问,习惯贫穷安于贫穷。然而,罗湖这片热土却给所有的“不安分守己分子”一个全新的世界,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活方式,一种崭新的人生理念,新时代的曙光吸引了千千万万“中国牛仔”踏歌南下,谱写了一曲曲震撼人心的交响曲,悲喜相伴,高潮低谷相错。 见诸于笔端的文字总显得苍白无力,又辞不达意,因为它难以承载那些切身经历的情感,多少人在深圳打拼的故事,其中的况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那时怎样的一个时代啊!那是一群怎样的人啊!他们纵使一败涂地,但仍昂首挺胸,他们坚信只有失败的事,没有失败的人,东山再起,只在一夜之间!深圳允许人失败,但不允许一次失败就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我们的灵魂在梦想因发生在罗湖的巨变得以重铸,律动的心灵开始奏响生命的最强音,所以要感谢罗湖!
■精神与肉体的背叛 然而,随着岁月的推移,罗湖的光环褪去,逐渐在人们的视野中远去,往昔的罗湖变成了发黄的记忆。因罗湖而来的“老深圳”,在事业蒸蒸日上之时,却居住奔南山、办公往福田、度假到东部、办厂去关外,他们由罗湖的朝拜者变成了匆匆过客,罗湖也成为他们生命旅途中的驿站,而不是港湾。 曾经的明灯片刻即铸成历史的永恒,“逝者如斯乎”,罗湖才20年哪,还应是正当年的时候啊,可她却那样老,老得我们无法相认,而植根在心底的情愫不时唤醒往日的梦想。在生存的法则面前,我们不知疲倦地寻找新的发展空间,而游移的思绪一直在追寻往昔的梦想,毕竟她已变成生命的底蕴,牢牢地烙在灵魂的深处。 就这样,我们的精神里有的是罗湖的烙印,肉体却与罗湖似乎没了关连,精神和肉体,就这样开始离得越来越远,尴尬地生活在两个世界中。曾经的踌躇满志,如今显得四顾茫然!那些来深圳的理由呢?都哪里去了? 往昔的辉煌犹存,曾经名噪全国的深圳最高的楼地王大厦在罗湖、风水宝地仙湖在罗湖、深圳第一高峰还是在罗湖、深圳唯一的国家森林公园在罗湖、中国最大的陆路口岸在罗湖,让全国人心惊肉跳、又爱又恨、曾经笑傲全球的证交所也在罗湖,让深圳人尽享精神饕餮大餐的书城也在罗湖,沃尔玛从这里登陆中国,就连新时代象征的地铁也以罗湖为起点…… 耀眼的光环让人眩目,成功往往成为前进路上最大的障碍,历史常常成为一种负担。放弃往往比选择需要更大的勇气,罗湖从上到下都在寻找光明,但不听使唤的双腿却一步一步迈向黑暗的泥淖,罗湖似乎不是不懂呼吸的重要,只是忘了怎样呼吸;不是不明白该怎样做,只是依然徘徊在原地,宁愿留恋不放手。 罗湖20年,实际就是深圳的20年。经历了很多很多,如果一定要经历无数的苦痛才能长大,倔强的罗湖却在拒绝长大,固守着自己的观念,用一贯的自己的步伐走自己的路。“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罗湖曾经剧变,然而现在内外不畅通,求久则是“夏虫不可语霜雪”。 ■感伤:内伤和外伤 罗湖,深圳精神的缔造者,承受了太多太多。在那个以深圳速度高速发展的年代里,来不及健康成长,就饱受内外伤之患,就未老半衰!老罗湖,新福田、新南山,一个“老”字让罗湖尴尬不已,20几岁正值妙龄尚未全面展露美丽迷人的面容,就被各种城市病拖得满身疲惫,象过早的凋零的花苞,拥挤、规划无序让人们无所适从,提前体验到都市的痛苦与无赖。那个承载梦想的罗湖在哪儿呢?精神之根又何处寻呢? 老病未愈,新病不断。1993年5月25日,作为深圳“八五”计划重点工程,总投资4.8亿元人民币的深圳百货广场奠基。然而这个庞然大物几年来瘫痪在深圳的中轴线上,盘踞深南东路北侧连绵232米,将正对香港的人民路视野全部阻挡。犹如一座大山一样压在罗湖的肩上,“购物天堂”变成“空置恶梦”。这种投资恶梦,也使外商戏称自己是“外伤”,内资称自己是“内伤”。 全心全意与香港融合,可因先天不足与福田及南山的快速成长,让人觉得有些一厢情愿。加速城市升级的地铁只有一小部分在罗湖,罗湖在新一轮发展大潮中又落后了。人们不禁要问,罗湖怎么了? 轰动一时的国贸商场案出了维权英雄杨剑昌,可这是罗湖的光荣吗?没有多如牛毛的欺诈,会有今天的杨剑昌吗?整个案件过程并不复杂,处理却花了两年时间,等待的过程是那样漫长,其间一波三折,这其中暴露了很多问题。 还有更让人尴尬的,从香港到深圳,从火车站的天桥走下来,沿建设路或人民南路一直到友谊商城或“国商”,不断有人迎面、侧面、后边过来问你:“换港币?”“黄碟?”“洗脚?”“小姐?”等等,难道罗湖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吗?为什么让人一来就想逃离,唯恐避之不及? 迷茫笼罩心头,罗湖,你要让精神和肉体分离到什么时候?您的出路在哪里?您何日再放射您那眩目的光芒,照亮心中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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